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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F7同人/CS]Silent Village(1-3)
viconia 发表于 2008-8-11 16:40:00

云君2008生日贺文~~本来想扫本的,没有时间……于是把511出的CS本上使用的小说放出电子版来充数吧~反正也没打算再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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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lent Village

 

Prologue

 

克劳德记忆中的尼布海姆是个安静而荒芜的小山村,环绕在村庄四周的只有高耸入云的陡峭山脉,都被那座终年发出沉闷轰鸣的魔晃炉抽走了颜色,裸露出大片黑灰色的干燥山石。这里的地下都是魔晃,山上没有泉水,也没有经过的河流,从海上吹来的季风被尼布尔山遮挡得严严实实,一年到头下雨的次数屈指可数。村子里那座水塔流出来的水始终带着一股青苔和腐烂木板混合的味道,在米德加的时候,克劳德每次一想到故乡,这味道都会真切地在舌头上蔓延开来。

去米德加之前克劳德没有见过雾,气候干燥的尼布海姆,在阴冷冬天最多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绿色烟霾。那是浸到了尼布海姆的土地里、水中、空气中和每个村民身体里的魔晃的颜色,在那层淡绿的烟霾中,每个人的眼睛都散发出奇妙的光泽。幼小的克劳德曾经在一个这样的清晨趴在自家二楼的窗户边,裹在被子里看向外面的世界。平时熟悉的风景在朦胧的淡绿色中变得奇妙起来,而那些穿行在绿烟中的发出光亮的眼睛,仿佛是一些行走在人间的幽灵。他想起母亲曾告诉他尼布尔山上那些蛛网般密织交错的洞窟中有通往约束之地的道路,沿着指引道路的绿光走下去,能够一直走到星球的中心,那里是属于死去的人的世界。黑色的大山深处藏着人世与约束之地的门扉,而山上闪闪发光的绿色喷泉和寒冷的冬天偶尔会游荡在尼布海姆的绿烟,也许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某种讯息。

克劳德慢慢推开旅馆的窗,外面紧紧包裹着窗户的青白色浓雾仿佛拥有实体般迅速地流了进来。他醒来的时候,昨夜还透着月光的窗外已经糊上了一层粘稠的雾,外面什么也看不见,能见度完全为零,手伸进雾中,瞬间就像被吞噬了似的消失在眼前。米德加的雾是铅灰色的,像湿了水的棉被,厚厚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而今天尼布海姆反常的浓雾像是被倒进了魔晃的炼乳,阴惨惨的青白色里偏又能看出纯白和纯绿,妖冶的颜色好像是有生命的东西般,随时都会爬到你脸上来。克劳德裹紧了自己略显得有些宽大的蓝色神罗兵制服,觉得背脊上一阵阵地发凉。

太安静了。

旅馆里没有人。萨菲罗斯和扎克斯的制服和剑都不在它们昨晚的地方,旅馆的老板和老板娘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克劳德下了楼,推开门也只看见浓雾充斥了外面的整个空间,没有上下左右,也没有天空和地平线,他扶着门小心翼翼地摸过去,生怕一放手自己就会掉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可是本该在门口站岗的那个神罗兵也不在了。他又回到旅馆里,壁炉里的火还烧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特别响。这小小的旅馆仿佛成了一个孤岛,上面只有克劳德一个人。

他极力向外看去,想要让视线在一片茫然中抓到点什么东西。什么也没有,连声音和光都是——他突然意识到视野所及之处虽然能看见东西,却找不到光源。克劳德颤抖了一下,猛然回头去看墙上的挂钟。

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指针停留在十点零七分上,然而不知道是昨夜还是今天上午。从他醒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参照物能让他感觉到时间的变化,因此虽然感觉上似乎刚过去不久,但也许现在已经是夜里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空错乱?还是我已经死了?”克劳德嘀咕着,有着无数洞窟与绿色喷泉的尼布尔山在村子的传说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而那些从山上飘来的雾……老人们讲的故事一时纷纷从克劳德心底浮起来。他打了个寒颤,用力盯着炉火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可怕的事情,然而想着“不想”的时候,故事里幽灵们的身影已经缓缓地从记忆里飘了出来。

“不行,不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连自己快要哭出来的声音都显得那么可怕,克劳德颤抖着扫视了四周一眼,什么都没有,外面的雾气也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却越发显得平静的浓雾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他再也忍受不下去了,跳起来抓起自己的头盔,转身就向门口跑去。

“再在这里呆下去我会发疯!有人的,外面一定有人的,蒂法和扎克斯他们一起上山去了吧,我睡过头迟到了,妈妈这时候肯定还在家里,回去……”

“是谁!”

一声低喝,雪亮的剑锋毫无预兆地刺破浓雾出现在眼前。克劳德脑中一片空白,漫无目的地奔跑着的脚步一时却停不下来,直直地就向剑尖上撞了过去。

幸好对面的人反应比他快得多。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从剑尖前拎了开来,然后克劳德才看见飘动的银色长发,仿佛月光一样驱散了浓雾,萨菲罗斯正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拎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还警惕地握着正宗。“克劳德?……”

“萨、萨菲罗斯!”克劳德仍然惊魂未定,半是狼狈半是紧张,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急促地跳动着像要冲破胸腔的一颗心却终于安定了下来。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有萨菲罗斯在。他想着,却又有点不知名的惘然,有什么不对劲……扎克斯,另一个特种兵不在萨菲罗斯身边。任何只要有可能和萨菲罗斯在一起的场合扎克斯都不会单独呆着。“只有你一个人吗?!”

“只有你一个人吗?”

两人几乎同时问出这句话。萨菲罗斯摇了摇头,平静的表情掩饰不住些微的失落。“我已经仔细搜查过了这个村子的每一间房屋……看来,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1.

“没有人,没有活着的动物,PHS没有信号,没有出口。”

“没有出口?”

克劳德傻傻地盯着萨菲罗斯。他们回到了旅馆的壁炉旁,炉火仍然和克劳德离开时一样熊熊燃烧着,木柴不时迸发出噼啪声,小小的火星四处飞溅。萨菲罗斯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正宗放在他的左手侧。他低头思考着,银色的头发垂在他的脸颊上,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他的嘴唇是淡红色的,微微显得有些苍白,然而色泽却让人联想到那一定是异常柔润的触感。

克劳德别过头去看炉火,觉得自己的脸又烧了起来。和萨菲罗斯坐在一起,他只觉得说不出的别扭,手脚都不知道该往那里放才好,怎样也做不出萨菲罗斯那样随意的姿势来。萨菲罗斯说的话,他也只能“嗯,哦”地应着,目光更是不敢和对方有丝毫的交集,幸好萨菲罗斯没怎么注意到他……克劳德迅速地回头瞥了萨菲罗斯一眼,对方仍然在沉浸在思考里,他呼出一口气,重新把视线投到壁炉上,却总觉得那火焰欢快地跳得碍眼。

“对,没有出口。通往村外的道路和上山的道路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封住了。像是有一道透明的墙壁,我不能穿过它,无生命的东西也不行。它是柔软的,但是非常有弹性,对它施加物理攻击的时候感觉像是打在棉花上,而魔法攻击全部被它吸收了。如果它是一道魔法墙的话,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魔法墙。”

“……嗯。”

萨菲罗斯的声音继续冷静而镇定地分析下去。“除了我们之外,尼布海姆村所有人和动物都消失了,但是植物们还在。没有血迹,日常用品的摆放也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打斗或者离开的迹象。这应该不是什么超自然的现象,而是人为的,针对我们而来的攻击……克劳德,尼布海姆有过什么超自然现象的记录吗?”

“啊?这个……”没想到萨菲罗斯会突然问自己,克劳德习惯性地伸手去抓头发,手伸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萨菲罗斯面前,又尴尬地放下了。他的头扭得更开,几乎和萨菲罗斯的方向成了九十度角,盯着壁炉喃喃地说:“那个……是有些传说,什么尼布尔山上有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之类的……都是些乡下人的想法,绿色的喷泉是因为地下有魔晃,到处的洞窟也只是因为魔晃侵蚀山体形成的吧。我……我以为特种兵不会相信这些,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神罗公司也是靠了科学的力量……”

“科学?”萨菲罗斯冷冷地笑了笑。“说得没错,科学不相信超自然现象,科学也不相信人的想象力。科学什么都不相信,怀疑一切,看不起一切,只坚持科学本身这个东西……顽固又冷酷,所以我讨厌科学。”

克劳德满脸通红,拼命低着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萨菲罗斯狠狠吐出最后一个字,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面前这个金发小兵已经尴尬得想要一头撞死的模样。他愣了下,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克劳德的肩。“抱歉,吓到你了吗?我只是想起了一些讨厌的事情……没什么了。”

萨菲罗斯的手拍上克劳德肩膀的时候金发小兵又是一个激灵,猛地把身体挺得笔直,目光呆滞地投向前方,强行拐过了萨菲罗斯的方向。看着克劳德这个样子萨菲罗斯实在忍不住好笑,在他面前紧张到语无伦次的崇拜者他看得多了,可是扎克斯的这个小朋友,在和自己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明明已经是按耐不住想要接近自己了,却又拼了命要和自己保持距离。简直……像只怕生的小陆行鸟一样。

他很久没有如此轻松自然地和人单独在一起过了,虽然这轻松建立在对方尴尬不已的基础上是有点恶劣,萨菲罗斯愉快地想。然而他立即意识到这不是放松的时候,这是个陷阱,目标显然是他。而克劳德……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既然没有把村民和扎克斯拖进来,为什么又会对一个普通的神罗兵下手,也许只是不慎波及,但眼前的局势比萨菲罗斯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危险都要来得扑朔迷离,一旦大意,他和克劳德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眼前的金发少年只有十六岁,尽管他此时已经连身体都转了过去面着壁,一副想要缩到墙角的样子,但萨菲罗斯还记得克劳德在雾中发现他的那一刻,少年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黯淡的蓝色眼睛像点燃了火苗,一下放出明亮的光。

仿佛只要有他在,就算整个世界都消失了也没有关系。

“去弄点吃的吧,我饿了。”他最后说。

看着克劳德飞一样地逃进厨房,萨菲罗斯慢慢垂下头,重新陷入了沉思。

他要把他们两个都活着带出去。

 

厨房里好像刚做过昨天的晚餐,案板上横着两根紫色的大萝卜,半边尼布尔狼还挂在厨房的墙壁上。克劳德心不在焉地操起菜刀开始切萝卜,一边听着梆梆地案板响,一边回过了头往门外看去。萨菲罗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那里,银发黑衣和火光仿佛一幅静物画,他修长的手指在膝上交叉着,线条精致的脸埋在指间。这个人是神罗的英雄,可是他现在保持着一个如此孩子气的动作坐在那里,仿佛一个为日常的烦恼所苦的青春期少年。

克劳德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慢慢稳定下来,停留在一个微快的频率上。他想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萨菲罗斯,除了宣传里那些英雄的影像之外,也就只剩下扎克斯不时讲述的一些英雄的逸事。可是他并不想在扎克斯面前过多地显露出自己对萨菲罗斯的关注,那总让他觉得自己和扎克斯的友谊动机不纯。而拐弯抹角地套消息从来又不是克劳德的强项,即使在尼布海姆时,克劳德也是个太过沉闷而不合群的孩子。于是他每次都只能祈祷着扎克斯会多讲一些萨菲罗斯的事情,一边强装作自己其实并不太感兴趣的样子。扎克斯兴致勃勃地提起的都是那些紧张的战斗,萨菲罗斯的强大和温柔,人情世故上少许的笨拙,有时候的任性,一些小小的笑话。可是他并没有讲过萨菲罗斯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子,那些鸡毛蒜皮不值一提的小事。他沉思时手指托着下巴的样子,他微笑起来的时候睫毛轻轻地闪,他会拍着一个小兵的肩膀说对不起。他记得克劳德这个名字,记得他来自尼布海姆,记得在任务里叫他回去看看家人,虽然在此之前他们一共只说过三句话。

“只不过是杀人的工作,不能当上特种兵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普通兵也一样只是杀人,还有被杀。至少,如果成为特种兵的话我可以保护自己和同伴!” 那时候面对着萨菲罗斯他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大声喊出那样的话呢,是因为扎克斯在身旁么。扎克斯……萨菲罗斯说这是针对他们而来的攻击,那扎克斯应该没事。克劳德略感安慰地想,同时又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扎克斯,他知道扎克斯也是很喜欢萨菲罗斯的。

“这样的想法吗……”萨菲罗斯低头微笑了一下。“你叫克劳德·斯特莱夫是吧,好好努力。”

然后萨菲罗斯就转身离开了,他看着那个银色的背影越走越远。可是他知道,他一直在那里,没有离开过。

一直以来心底那个被光环所模糊的偶像终于在奇异的青白色浓雾中走到了他身边,在那里坐下来,和他温柔地说话。这过于巨大的惊喜和不真实的感觉让克劳德一时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好像都不听话了,心里想的东西从嘴里传出来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我只是一时不太习惯,克劳德懊恼地想,可是,可是已经丢脸丢到家了!

这又有什么关系?他无声地嘲笑自己。在萨菲罗斯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和一个坏印象有什么区别么?他只是一个连特种兵测试都通不过的神罗小兵,连与萨菲罗斯并肩作战都不可能,更不要说别的什么了。虽然在他们之间有扎克斯……可是他怎么能利用自己和扎克斯的友谊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些阴暗的,不可告人的目的。连在深夜里自己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想一下他都会觉得这是对萨菲罗斯的亵渎。可是他无法制止自己那些让他罪恶而恐惧的念头,它们像军队里地下传播着的毒品一样甜美而芳香。他们给他小小的一支香烟,说试试这个吧,有了它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随时可能成为炮灰的底层士兵,在他们朝不保夕的日子里这昂贵的幻觉是他们唯一的慰藉,他们用出卖性命的钱贪婪地享受着奢侈而短暂的泡影。克劳德不需要这个,他有他的梦幻泡影,那是珍藏在心底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美好,不需要用这样低劣的幻觉来实现也无法实现。然而现在,他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更庞大而真实的梦境,他在午夜里喘息着幻想的那些东西,仿佛近在咫尺——

克劳德倒抽了一口凉气,动作僵硬地把菜刀从自己手指上移开。冷冷的剧痛仿佛用力想要把他拉回现实,但身体的其它部分,仍然被毒品一样的热度灼烧着。

萨菲罗斯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壁炉旁,沉思着。

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了,克劳德赶紧将切好的萝卜和肉块倒下去,然后是盐和香草。尼布尔狼体型瘦小,肉非常鲜嫩,在沸水里稍微一滚就开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他把肉汤和找到的几片面包端了出来,萨菲罗斯抬起头,有些惊奇于汤的香味。

“你的手艺不错。”萨菲罗斯就着面包喝了两口汤,评论道。

克劳德腼腆地笑了笑,脸还有点红。“我妈妈烧的肉更好吃。”

萨菲罗斯点点头。“别担心,虽然现在还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这次袭击的目标应该是我。我们可能被困在了其它的什么地方,你妈妈和消失的那些村民都还在尼布海姆,他们没事的。”

“我们也不会有事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嗯,扎克斯应该也在尼布海姆。”克劳德回答着,目光却没有离开过萨菲罗斯的嘴唇。淡淡的柔红色被热气和油脂染上了一层艳丽的光泽,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渣。如果……

“扎克斯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是个值得信赖的战士。”萨菲罗斯似乎发现了克劳德不再刻意回避的目光,笑着看了他一眼。“现在你好像没刚才那么紧张了。”

“只、只是一开始有点不习惯!”

金发少年的脸再次变成了炉火的红色。

“不习惯,和英雄单独呆在一起么?”

“不!不是……只是刚才有点紧张……”

“到底是不习惯还是紧张?”

“我,我再去盛点汤来!”克劳德转身就跑。

萨菲罗斯放下碗,慢慢抚摸着手边的正宗,如同水面的涟漪般扩散开来的微笑渐渐归于平静的时候,他也抬起了头。“不用了,克劳德。”

“你也吃点吧,然后我们就去神罗公馆看看。我觉得在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你跟着我,不要擅自行动。还有,这个给你。”

萨菲罗斯从耳上取下一个小小的红宝石耳钉,递给克劳德。“这是菲尼克斯的召唤魔石,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它会自动发动一次,攻击的同时有复活的效果。你戴着。”

克劳德点头,郑重地接过了那枚耳钉。

 

2.

克劳德跟在萨菲罗斯后面,两人在浓雾中一步步向神罗公馆的方向走去。青白色的雾气沉默地包围着他们,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靴子反复地敲打着地面的啪嗒声。

白雾在他们两人面前默默地散开,让出一条路来。它们像是有生命的东西一样,带着冰冷的呼吸游走过两个入侵者的身边,在他们身后重新聚集起来,仿佛一群窃窃私语的幽灵。渗入骨髓的寂静与寒冷,让克劳德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迈着轻快的脚步,正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旁滑过,它的气息喷在他颈子上。

萨菲罗斯突然停了下来,右手在身后比出一个手势。

那是神罗军中通用的手语——“敌人在三点钟方向”。

克劳德毫不犹豫地摘下肩上的自动步枪,朝着三点方向啪啪啪就是一阵扫射。他并没有花多余的时间来思考和瞄准,萨菲罗斯的命令十分简单,而克劳德几乎没有丝毫考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用大面积的火力迫使敌人改变方向。

克劳德举枪扫射的同时萨菲罗斯也已经拔出了正宗,刀锋在浓雾中劈开一条雪亮的弧线,伴随着一个三连火球狠狠地向着正前方砸了下去。火球极高的温度让周围妖异的雾气瞬间蒸发,突然清晰的一片半径两米左右的球形视野中仿佛有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对方动作极快,幻觉似的一现,就已经隐入了浓雾之中。

湿而厚重的雾再一次涌上来,红亮的火球在雾气的层层包裹下逐渐变得黯淡,挣扎了几下之后,很快熄灭了。

萨菲罗斯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片黑色的衣料。是已经有些陈旧了的皮革,断面十分整齐,显然是正宗的杰作。

“没有血迹,看来刚才那一刀只扫到了他的衣角。”萨菲罗斯仔细地审视着那片黑衣,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对方应该是人类,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武器是大剑……”话音突然停顿了下来,他抬起头,望着眼前遮断了视线的迷雾,若有所思。

克劳德不敢去打扰他,默默地望着萨菲罗斯沉思的侧脸,紧紧抓着肩上的枪。

沉默了好一阵,萨菲罗斯才摇了摇头。“我们先去神罗公馆看看。”他说着向前走去,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对克劳德赞许地看了一眼:“刚才干得不错。”

克劳德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正与英雄萨菲罗斯并肩作战,整个人都呆了一瞬,也忘了跟上去。

萨菲罗斯走了没两步,又回过头来。看见克劳德还呆呆站在那里,皱了下眉。

“对方很危险,你不要离开我身边太远。”

说着,他拉起了克劳德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克劳德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半边身子都麻了。神罗兵的手套下面刹那间全是汗水,他想抬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手套被汗水浸透了,在皮肤上滑动着,他生怕萨菲罗斯会一下就把自己的手套给拉了下来,跌跌撞撞地也要跟着向前走。青年银色的长发在他眼前飘动着,随着萨菲罗斯的步伐像水波一样起伏,若有若无的香味轻轻地拂到他脸上来。克劳德麻木地跟着萨菲罗斯的脚步前行,全然不知道自己脸上凝固着多么傻的笑容。

他真希望这一段路可以从尼布海姆一直走到米德加。

 

萨菲罗斯一刀劈开了神罗公馆的大门,陈旧而厚实的梨花木发出轰隆一声,在满天的灰尘中倒了下去。这所房子看上去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进来过了。

萨菲罗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仍然保持着死一样的寂静,连只窝在墙角的老鼠和蝙蝠也没有。地板和楼梯的扶手上都满是灰尘,这里的确已经废弃了很多年了。

然而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危险的根源,也许就藏在这座看上去像尸体一样的房子里。常年在生死之间游走培养出来的直觉,曾经无数次在战场上拯救了他和同伴的性命,这一次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凶险与诡异,萨菲罗斯能够相信的也只有自己的直觉。

也许还有身后的那个小兵。克劳德,他想,反应与理解能力都很不错,将来也许会是个人才。

如果这一次两个人都能活着出去的话,回到神罗推荐他升职吧。

在任务中他很少会想到“如果能活着回去”这种事。他是神罗的英雄,五台人和恐怖分子闻风丧胆的银色恶魔,伴随着萨菲罗斯这个名字的从来都是胜利和光荣,而他也早已经习以为常。

扎克斯有一次跟克劳德喝酒的时候,半开玩笑地抱怨说:“萨菲罗斯啊,什么都好,就是不习惯失败和死亡这种事,总让人觉得很可怕。”

克劳德瞪大了眼睛:“可是,他是英雄啊。”

“真可惜我不是,而且,为了成为英雄我还得先留着我这条命。”扎克斯干了一杯。“在危险的环境下他从来不会考虑以自己和战友的安全为先,我知道这并不是他不把人命当回事,那家伙也不是个自大狂,只是……”

扎克斯敲着桌子。“……只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失败,所以根本就不会考虑这回事吧。”

对于扎克斯的评语,萨菲罗斯自己也知道得很清楚。当时他不过是一笑置之,然而这一次,他刚才明明已经算准了对方移动的轨迹,必杀一刀加上三连火球这样的高级魔法,竟然只能留下对方一片衣角。对方的实力,决不在自己之下。

而且,他和克劳德,都已经被困在了对方的圈套中。

真奇怪,萨菲罗斯想。在无聊乏味的工作与生活中难得出现了一个这样强大的对手,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高兴,而是担心自己和克劳德可能会死在这里。

究竟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样软弱小心了?

想起克劳德,萨菲罗斯记起自己还拉着少年的手。他对克劳德笑了笑,放开了他,克劳德却本能反应般一把抓住了萨菲罗斯的手。

手指碰触到手指,然后猛然抓住,用力地一拉,最后把萨菲罗斯的手指,紧紧攥在他的手心。隔着双重的手套,萨菲罗斯依然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手上传来的剧烈颤抖。

他想说什么,开口却觉得又无从说起。萨菲罗斯苦笑一下,慢慢地将自己的手从少年手心中抽了出来。

克劳德似乎想看看萨菲罗斯的表情,又不敢看,头抬起来一点很快又低下去。两人的目光偶然在空气中相触,金发少年好像触了电般一震。

“那,那个,我们要先搜查什么地方?”

克劳德在萨菲罗斯的目光下浑身不自然地站在那里,曾经拉过手的那半边身体依然不时感到一阵酥麻。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用力盯着萨菲罗斯脚下的地面,尽量调动自己的大脑,想找一些废话来说。

“先从楼下一间间查起吧。”

萨菲罗斯收敛了笑容,从克劳德身边走了过去。

克劳德看着萨菲罗斯开了大厅右侧的门,银色的身影闪进去然后门关上了。他望着那扇门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半晌,他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推开门,跟了进去。

他们沉默地走着,每一间房间都呈现出废弃已久的状态。抽屉的锁孔锈死了,散落在地上的书被灰尘完全掩盖了文字,钢琴的琴键已经分不清黑白,上面有旧得发黄的字条,字迹模糊不清。二楼有一个小小的温室,花盆早已碎了,植物的根须互相纠缠,在散落的泥土灰尘和腐朽落叶中顽强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没有任何异样。

“这里有一个密室。”走到二楼右侧的卧室时克劳德突然说。他低着头,没有看萨菲罗斯。“我小的时候和村里的孩子打赌,偷偷跑来这里探险过。我就躲在这床下,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打开这堵墙——”他指着卧室一侧,粉刷都已经剥落,露出了老旧墙砖的那堵弧形的墙。“——走了进去。”

萨菲罗斯只是点点头。他走到墙边,同样是一刀。陈旧的墙砖化成粉尘散落开,一股阴冷的风带着密闭空间的臭味吹了出来。

“走吧。”

 

地下是一个天然的洞窟,被改造成了似乎是囚牢,又像是坟墓一样的地方。石壁上的镣铐中还锁着人类的枯骨,一旁的小洞穴里几具空荡荡的棺材敞开着,白骨却被扔在外面。尽管已经废弃了这么多年,地下室的通风和照明系统仍然维持着基本的功能,昏黄的灯光中,隐约可见洞窟尽头密闭的门扉。

萨菲罗斯大步上前,又是一刀劈下去,在正宗即将接触到那简陋而厚实的门的一瞬,空气中突然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彩色光膜,像是小孩子吹出的肥皂泡,却在下一刻与刀刃撞击出一声钝响,生生将正宗凌厉的刀锋挡了回去。

“魔法墙?”萨菲罗斯吃了一惊,眼中闪过一阵怒意,两道秀长的眉凶狠地纠结起来。他也不多话,挥刀再次劈了下去,一刀比一刀更狠更急,砍在魔法障壁上发出暴风骤雨般的声响。克劳德目瞪口呆地看着萨菲罗斯连魔法也不用,只凭着正宗强悍的物理攻击对着魔法墙一阵狂轰滥炸,像是要把被敌人困在这里的一腔无名火全都发泄在这死物上,清秀脸上恶狠狠的表情仿佛修罗,明明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却说不出地叫人心动。

闪光的魔法障壁在正宗的锋锐下变得越来越黯淡,从边缘开始消失在空气中,最后一击,沉重的铁门也承受不住萨菲罗斯愤怒的攻击,从中间被劈成了两片。萨菲罗斯挥刀在身前划出一条圆弧,同时已经后退了一大步,全身紧绷,准备应付门后那个劲敌的突然袭击。

然而从门后袭来的并不是魔法或刀锋,却是一阵黑色的浓烟,带着化学药品在高温中发出的恶臭。

萨菲罗斯脸色一变,身形闪动掠了进去的同时已经放出一个高级冰魔法,正宗仿佛一道银色的光线分开火海,两侧的火焰在他所经之处都变成了寒冰。燃烧中的房间骤然遭遇冰点下的低温,前一刻还冒着火舌的药橱、实验台和培养水槽下一刻都带着焦黑的痕迹被冻结在了冰晶中。银色的冰风卷过地下实验室,直指向房间深处一扇隐蔽的门。

轰隆一声,大片的火舌随着那扇门的破裂,猛兽一样扑了出来。高级火魔法与高级冰魔法相撞的瞬间抽干了整个房间的空气,那些被焚烧又被冻结的实验器材和药品被强大的气流一卷,顿时碎成了大堆大堆晶莹的粉尘,随着气流的拉扯化成一道闪光的漩涡。漩涡中心的萨菲罗斯和那个终于现身的黑衣人撞在一起,一把厚得像是铁块,已经有些生锈的了大剑死死压住了正宗犀利无匹的攻势。

门外的克劳德也被这场小型飓风扫到,在真空的巨大吸力之下一个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又被扯得滚了好几转,头撞到了墙角,他呻吟一声,捂着脑袋努力地抬起头,想看看战斗的中心,因为眼泪而朦胧的视野中却只有一片花白。

“你是什么人!”萨菲罗斯的怒喝从闪光的漩涡中心传来。一个黑色的影子飞速从漩涡中脱出,风一样掠过克劳德的面前,消失在地下洞窟的尽头。

克劳德揉揉眼睛,看见萨菲罗斯垂着头,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正宗。

“那是……那是什么?”

他们进来时神罗公馆地上、门和楼梯的扶手上那一层厚厚的积灰,证明这里至少有十年以上没有人进来过了。

而更让克劳德感到恐惧的却是萨菲罗斯脸上的神情。那永远镇定而自信的清秀脸庞上,此时一片震惊,原本白皙的皮肤苍白得没有了血色,微微有些发青。

“那是……那是扎克斯的剑。”

“扎克斯……!”

“不……不是。”萨菲罗斯想要否定自己的想法似的摇着头。“虽然看上去很像,但那把剑很旧而且磨损得非常厉害了。扎克斯很爱护他的剑,不会让它生锈的……”

克劳德颤抖了一下,身后仅存的一大块冰冻的实验水槽哗啦一下碎裂开来,冰碴满地都是。

萨菲罗斯缓慢地走进实验室深处那隐蔽的房间,整间屋子都已经被烧毁了,然而从角落里那些焦黑的纸页和灰烬中仍然可以看出来这里原本是个图书馆。

他仔细地审查着房间的遗骸,这里似乎曾被装修得十分华丽,空气中充满了化学物质的臭味。他的目光在灰烬上慢慢地移动着,像是能透过它们直接看到什么。最后他在一个角落里蹲下来,小心地扒开灰烬,高热的纸灰接触到空气,挣扎般地又窜出一丝小火苗来。萨菲罗斯直接掐灭了它,黑色皮手套上留下一道灼烧的痕迹。

被埋在灰烬中的是一个小铁盒,在此之前,它显然被藏在书柜的深处,也许还有暗格和机关保护。铁盒的右下角刻着两行小小的字母。

JENOVA

Project

 

3.

克劳德静静地看着萨菲罗斯的睡颜。银色的头发有些乱了,半盖住青年的脸,他看上去安静而疲惫,脸色仍然苍白得不正常。萨菲罗斯怀里抱着那个铁盒,找到这个盒子之后他整个人都像虚脱似的松懈下来,就这样抱着它,默默地靠墙坐着直到陷入沉睡。克劳德从悄悄地走进来后就一直坐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看着他,他不知道两人这样已经过去了多久,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有毒的烟雾,刺激着克劳德的眼睛,他看着萨菲罗斯的时候,觉得自己酸痛干涩的眼眶里仿佛随时会落下泪来。

“我母亲的名字叫杰诺娃。”在克劳德以为萨菲罗斯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低声说,那双碧绿的眼睛仍然紧紧闭着,发白的手指紧抓着铁盒。“是宝条说的,他说我的母亲在生下我不久之后就死了。虽然他从没提起过,但我知道其实他是提供我另一半基因的男人。”

“他很少说我母亲的事情。只有一次,他似乎说起过那个女人也是个科学家。杰诺娃,杰诺娃计划,这中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萨菲罗斯自言自语地说着,完全不理会一旁的克劳德。但克劳德知道他是说给他听的,这些话他也许已经想说给某个人听很久了,谁都好,谁都不能知道。然而这个时候,只有克劳德在他身边。

而且他们随时都可能会死。

“我一开始以为那个人是想毁掉这里,杀了我们。可是现在看来,他也许只是想让我看到什么,看到神罗一直隐藏着的那些东西……”他的手指紧紧地压在铁盒冰凉的表面上。“我会知道的,但是不是现在,不应该是现在,有人想要我们死,或者发疯的时候。”

他说到最后,每一个字都好像带着血从喉咙里吐出来。

“宝条不肯告诉我,卡斯特博士也没有告诉我,也许他只是没来得及告诉我就死了,也许他只是想保护我。卡斯特博士,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死……”萨菲罗斯喘息着,匀了口气继续说下去。“既然有不怀好意的人想要我看到这个,那我就不能看,不能相信他,至少不是现在。神罗不想我知道,可是他们不可能一直瞒着我。”

 “我是特别的,从小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和其他人不同。尽管那并不是我想要的不同……没有谁天生应该是与众不同的,也许我是被造出来的,是一个计划,这样的存在……”萨菲罗斯猛地仰起头,声音有一点嘶哑。“十二岁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有时候甚至会想那段时间或许根本没有存在过也说不定。我从一开始就是神罗的战士,英雄,杀人机器。特别的,特别的人,这样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可是……我见过那座山。”

他睁开眼睛,凝视着克劳德。碧绿的翡翠像一潭死水,被深绿色的藤蔓所覆盖,正午的沼泽上有薄薄的雾气升腾起来,然而即使阳光照在上面,也无法穿透冷得彻骨的深潭。“我见过那座山,还有那所房子,克劳德。你知道吗,我见过那座山。”

“我知道。”

克劳德说出的是他意想不到的回答。

金发少年仰起头来凝视着萨菲罗斯,海蓝色的眼睛里,染上了一抹奇妙的深紫。

“我小时候来过这里。那个穿白大褂的人从暗门走进去之后我也偷偷跟着溜了下去。这里从前是一个实验室,山洞两边的墙上都锁着被当成实验品的囚犯,这房间的外面就是实验室的中心,那里是药品橱,那里是实验台。”他的手臂笔直地指着外面被摧毁的废弃实验室,像是要戳破横贯在他们面前的十年的时间。“——那里,还有那里,是装满魔晃的培养水槽!我看见他们把一个少年关在——”

“不要再说了!”

萨菲罗斯的叫声回荡在地下室里,他像是要把那些明明不存在于脑中的黑暗记忆和悲哀都与空气一起从肺里挤压出去,拼命地,不顾一切地发出声音。好像这样就可以把徘徊在他们身边的那个幽灵赶走,好像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死在这里,不会发疯。然而金发的少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慢慢地说下去。他的声音不高,陈述句的语气,还处于变声期的少年的嗓音,快要哭出来一样。

“我知道。萨菲罗斯,我见过你。”

“你这孩子……真是一点不会安慰人呢……”

萨菲罗斯的声音很低,他慢慢松开了紧抓着那个铁盒的手指,如释重负而又疲惫不堪一样地闭上了眼睛。

“萨菲罗斯……”

克劳德犹豫着,轻轻叫他的名字,银发的青年没有回答,好像是已经睡着了。

地下室很冷,克劳德打了个寒颤。

在这里睡觉会着凉的吧。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萨菲罗斯,被称为英雄的男人半躺在那里,他脸上平静的表情,与十年前克劳德看见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没有欢喜和悲伤,没有期待和失望,仿佛远离了整个世界一样的表情。

克劳德不敢想象也不愿意去想萨菲罗斯醒来后会怎样,他现在只想去给萨菲罗斯找床毛毯来。

他说自己只是个不会安慰人的孩子,一点也没错。他不知道萨菲罗斯在想什么,那个人站在离他太遥远的地方,身上耀眼的光芒让他根本不敢接近。他害怕将自己内心深处压抑的黑暗欲望暴露在光下,更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想要玷污那光芒。他也不知道神罗的人在想什么,社长、科学部统括、特种兵们,成人的世界对他而言太过深暗。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明明那么期待能够接近萨菲罗斯,机会真正来临时却又恐惧。他拼命地压抑着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不去做出任何可能让他讨厌自己的事情,然而内心的黑暗却在重压下生根发芽,深深地扎进了心里。站在萨菲罗斯身边他随时都能感觉到心头像有一只困兽在拼命挣扎,噬咬着他的血肉,想要摆脱理智的囚笼。因此不能看,不能想,不能呆在他身边。再这样下去自己真会发疯。

他在二楼卧室的柜子里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柔软的羊毛毯,厚衣服,甚至还有几瓶不知放了多少年的酒。

酒真是个好东西,放多少年也不会坏,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变得越发香醇。

然而人的感情不行。时间可以把最深厚的感情磨成一片白纸,也可以让一粒埋在心里的种子长成有毒的花。

 

克劳德回到地下室的时候手上的酒瓶已经半空了,他轻轻将毛毯盖在萨菲罗斯身上,小心地没有压到他银色的长发。看着萨菲罗斯安静的睡颜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墙角,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

陈年的酒香味和劲头都是极具杀伤力的,一瓶酒下肚,身体已经燥热起来。克劳德一边喝,一边呆呆看着萨菲罗斯的脸。

“你从哪儿搞到的?”

像是被他的目光吵醒了似的,萨菲罗斯揉揉眼睛,半撑起身体,微黯的碧绿眼眸望向克劳德,发现了他手上的酒瓶。“别只顾着自己喝,给我一瓶。”

克劳德默默地把酒瓶递了过去,萨菲罗斯接过来随手一拧就把玻璃瓶颈扭下来半截,一仰头将瓶中的液体全部倒进了喉咙里。

“那个,萨菲罗斯……”克劳德被吓了一跳,刚伸手想阻止他,萨菲罗斯已经把一整瓶酒都灌了下去。火辣辣的液体灼烧着咽喉,他猛烈地咳嗽起来,一阵强烈的晕眩好像整个房间都在旋转。他扶着墙开始干呕。

克劳德忙跑过去拍着背替他顺气,萨菲罗斯喘息一阵,抹了下嘴角,几乎是厌恶地推开了金发的少年 。

“你过来干什么,缩在那个墙角里不是很好吗!”

克劳德的身体一僵,他咬住了嘴唇,默默地想要退回去。萨菲罗斯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个时候?那时候你一定是被吓到了吧,那样的东西,魔晃里面泡出来的怪物。你很害怕我吗?总是躲得那么远,像我会吃了你一样,一点都不可爱!”

一抹晕红迅速地染上了萨菲罗斯的双颊,变得水雾迷离的绿色眼睛瞪着克劳德,银发青年的吼叫简直有点蛮横无理。

“要逃就逃远一点!你喜欢我这张脸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看上的不过是这个,知道我是个怪物之后呢?你……”

声音被堵住了。萨菲罗斯惊讶地抬起眼,少年纤细的手掌强硬地按住了他的嘴唇。

“我不是害怕你。”

一直拼命躲着他,害羞得像只受惊的小鸟一样的少年,此刻的语气是萨菲罗斯没有听到过的冷静和决然。

“我害怕的是我自己。我心里好像藏着一头野兽,每天每天,都在叫着你的名字。我见过你,从那个时候起它就住在那里了。我害怕它,我害怕一旦靠近你我就再也栓不住它,可是我却不能阻止自己想要接近你的冲动,我害怕这样的自己。”

“我加入了神罗,想成为和你一样的特种兵,可以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作战的人,可以保护你,可以……配得上你的人。我没能做到,但即使这样,我也……”

“我也……”

萨菲罗斯看着克劳德缓缓跪下,双手撑在他脸颊两侧的墙上,金色的阳光一样的头发,一点点在他视野中扩展开来。

他闭上眼睛。

柔软而干燥的嘴唇带着呼吸的热气靠拢来,轻轻地压在他的唇上,停留片刻,然后含住了他的下唇,品尝一样地吮吸着。舌头伸了进来,反复地滑过他的口腔,微微有点麻痒的感觉。萨菲罗斯轻轻舔着克劳德深入的舌头,得到回应的对方越发急切地在他口内搅动着,双手滑下来捧住了他的脸。

这一刻仿佛永无休止,萨菲罗斯任凭克劳德贪求着他的唇,放下了一切思维。

我见过你,萨菲罗斯,我见过你。

从那时候起就已经沦陷了。神罗的英雄与乡下来的小兵,最强的战士和一个连特种兵测试都无法通过的弱者,零号街的高级住宅区与贫民窟旁边的士兵宿舍。即使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怎么遥远也好,我的心都一直追逐着你。

所以你不是孤单一人。

终于分开的时候,金发少年的脸已经因为缺氧和酒精的双重作用而变得通红,萨菲罗斯眯起眼看着克劳德,轻轻地笑起来。

“我是不是让你离我太近了。”

“你说过,现在很危险,我在你身边会比较安全。”克劳德犹自喘着气,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为什么现在又一点都不紧张了?”

“我一直都害怕被你讨厌。不敢看你的脸,不敢听你的声音,你拉着我的手的时候,我要用所有的理智去告诫自己不要妄想得寸进尺,我配不上你。可是现在突然就觉得无所谓了。”克劳德坐在萨菲罗斯身边,也笑了起来。“身份的差别也好,可能会被你讨厌也好,将来不可能在一起也好,哪怕只有这一次也好,都无所谓了。”

“看见你悲伤的样子,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别学着那种,扎克斯一样的腔调。”萨菲罗斯懒懒靠在墙上,感觉到少年的手伸进了他的衣服,来回按摩着他腰间的肌肉。“从那时候就开始的吗?”

“如果你说的是喜欢你这件事情的话,不是,那时候我才六岁。可是从那以后,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每天都想着你的事情,一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现在你也才十六岁。一辈子的事情,还远得很。”

“可是说不定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少年愉快的微笑几乎带着点残酷的意味。“不过就算那样,我也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喜欢我的人很多,克劳德。不差你一个。”萨菲罗斯轻声说,克劳德的手一路向下,慢慢移向他最敏感的地带。

“我知道。我只是乡下来的一个小兵,当不成特种兵,干不了什么事,也保护不了我喜欢的人。比我好的人,比我更喜欢你的人到处都是,但是,我总还是可以喜欢你的吧。我都想好了,这次的事情,说不定就是上天给我的一次机会,让我可以单独和你在一起,好好的做一个美梦。既然这样,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只要没有遗憾就够了,梦醒之后会怎样,那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萨菲罗斯的呼吸开始颤抖起来,他伸手环住了克劳德的脖子,将少年的脸压向自己的欲望。

“你想,保护我么?”

“想啊。”克劳德喘息着,含糊不清地说。

 

萨菲罗斯软软地抓着克劳德的头发,少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头来抹了把脸。就着手上沾染的液体,向萨菲罗斯身后探去。

“克劳德……”低声叫着少年的名字,萨菲罗斯勉强抓住了他的手。金发少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另一只手环过萨菲罗斯腰间,朝着他的臀部摸下去。

萨菲罗斯摇摇头,努力让自己从高潮的余波中清醒过来,甩开那些快乐和软弱的想法。身体疲惫得只想好好睡一觉,然而近似负罪感的紧张却在潜意识中催促着他的大脑。这里……很危险。

“够了,克劳德。”他加重了语气,手上坚定地制止了克劳德的动作。少年望了他一眼,不说话,抽回手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我不是那个意思。”萨菲罗斯皱起眉,想着自己会不会太自私了一点?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到那一步之后实在会很麻烦。“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以后……还有机会的。”

克劳德抽回手,站了起来退到一边。“不会有了。”他硬邦邦地说,语气里有些赌气的味道。萨菲罗斯意外地看着克劳德,这孩子的性格很有些让他惊奇的地方。

比如那种苛求自己也无意识地折磨着别人的,刺猬一样的倔强。

“会有的。”他慢慢穿好自己的衣服,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正宗。那个小铁盒被他拿在手上反复看了几遍,最终放回地上。“回神罗之后,我会把你调到我身边来。然后……”

“你还要回去么?”克劳德瞪大了眼睛。“那个盒子也不要了?里面装的是什么……都无所谓吗?”

“我不喜欢神罗。”萨菲罗斯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可是总有些事情是要面对的,就算要离开……”他揉了揉克劳德的头发。“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离开吧。还有,先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克劳德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我们可以去米迪尔,听说那个南方小岛风景很好。”少年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你自己说过的话,要记得啊。”

“嗯。”萨菲罗斯也笑着回答。

他看着克劳德走向隔壁实验室,叹了口气,靠在墙上双手用力捂住了脸。

那虚假的承诺,他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是克劳德愿意相信,不是相信他说的话,只是相信他。

等克劳德洗完脸出来时萨菲罗斯已经整装待发。“我们再去搜索一遍,既然对方想让我看到这里的什么东西,而我们已经看见了……”他抚摸着正宗的刀柄,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寒冷。“那么,对方也应该有下一步的行动了。”

“就算是只能被动迎击,我也不会让他逃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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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FF7同人/CS]Silent Village(1-3)
枭(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8-14 19:46:00

好吧,大吼一声.大人我爱你.(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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